方兴东观察——“让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博客”

《比特之城：空间、场所和信息高速公路》

                                      

选自《21世纪的书》（方兴东、杨吉著，南方日报出版社，75万字，68元）

无论是现代科技的发源、计算机科学的酝酿、黑客文化的源起，还是网络社会的前瞻性研究，麻省理工（MIT）学院都可谓独树一帜。在90年度互联网风起云涌的新浪潮中，站在时代前沿为信息时代著书立作和摇旗呐喊，MIT的“三剑客”可谓出尽风头。一位是MIT原媒体实验室主任尼葛洛庞帝，一位是MIT建筑与规划学院院长威廉·米切尔，还有一位是MIT计算机科学实验室主任迈克尔·德图佐斯。三人精通计算机，而且都有未来学家的禀赋，个个能言善写，著作颇丰。前者因为《数字化生存》而红遍全球，后两者虽然没有尼氏那样大众化，但是他们在业界和学界的地位却远远高于尼葛洛庞帝。胡泳和范海燕两人在奉献了《数字化生存》这本出色的译作之后，1999年两人又给我们献上另一本精彩译作，这就是威廉·J·米切尔《比特之城》。

很凑巧的是，威廉·米切尔和尼葛洛庞帝不但同出一校，而且都具有建筑学背景。不过，与尼葛洛庞帝未来学笔法的天马行空的驰骋不同，米切尔更像一个建筑师，他从城市的角度去理解网络，思维没有奔向遥远的、不可及的未来，而是像一个老老实实的建筑工人一样，细细地、严谨地开始修葺信息社会的“建筑图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关键的任务不是敷设数字化的宽带通信线路和安装相应的电子设备（我们毫无疑问能做到这一点），甚至也不是生产可以通过电子手段发行的内容，而是想象和创造数字化的媒介环境，从而使我们能过上我们所向往的生活，并建设我们理想中的社区。”

比起《数字化生存》，《比特之城》描绘的数字化网络空间，更具有建筑学的精髓。在这本不厚的书中，现实和虚拟对比和对照贯穿了全书：空间/反空间，物质/非物质，同步/异步，窄带/宽带等等，为刚刚处于启蒙阶段的读者努力勾勒出未来信息时代城市的真切“轮廓”：从电子会场、电子公民、重组的建筑、软城市、比特业等，同时讨论了数字化时代新兴的城市结构和空间组合对人们的深刻影响。

在他的图景下，未来计算机网络像街道系统一样成为都市生活的根本，虚拟社区的故事以快进的形式对城市历史进行重放，人们将成为电子公民（Cyborg Citizens），未来的城市将是数字化的空间，人类将为自己构筑起一个全新的比特圈：“对于设计者和规划者来说，21世纪的任务是建设比特圈（bitsphere）——一个世界范围的电子中介环境，网络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在其中的大多数造物（从毫微米到全球的各个层次上）都具有智能和电信能力。它将覆盖并最终取代人类已在其间浸淫甚久的农业和工业景观。”“得到了电子化延伸的身体居住在物理世界和虚拟世界的交汇点上，消遣和交往通过电子化来进行，就如同亲身进行一样。”新的软城市和现存钢筋混凝土城市并存、竞争，这种竞争构成了作者论证未来世界的基本角度。

要知道，《比特之城》完成于1995年，也就是网景公司刚刚上市，那时候互联网热潮才初初泛起。在这样的背景下，米切尔能够完成如此细节和详细的描绘，实在称得上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译者胡泳认为，《数字化生存》与《比特之城》都谈论网络社会，着眼的都不是今天而是明天，只不过，尼葛洛庞帝关心的是明天的生存，而米切尔念念不忘的是明天的城市。同时，作为最给以灵感的亚里士多德式逻辑同时也使得米切尔不得不等待未来的希波达摩斯，寻找一种能够容纳电脑化空间的网状逻辑。

《比特之城》不是作者第一本相关论著，也不是最后一本。2000年8月《伊托邦——数字时代的城市生活》（中文版由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1年7月出版）出版，将《比特之城》所讨论的主题的深化和延伸。城市的出现，是人类文明史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它塑造了我们的生活，但是，城市的形态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中世纪的城市不同于柏拉图生活的希腊城邦，我们今天的都市生活也远远不是记录在小说、笔记中的宋元时期的市井生活。本书作者认为，信息技术的突飞猛进唱响了旧的城市模式的挽歌，而属于数字时代的新型大都市将会历久不休，那时，我们的住宅、社区、人际交往、工作方式、经济活动的形式都将是崭新的。

2003年10月，米切尔又完成了新作《Me++：The Cyborg Self and the Networked City》，本书将重点放在了如火如荼的无线技术上。作者描述了意大利无线电报发明者马可尼以来100多年的无线技术演变历程。“格列佛游记中的大人国如今已经重启为小人国。”如果说，马可尼（无线电报发明者）的发明将人类的能力延伸到一个固定的机器中，那么今天的掌上设备可以称之为人体的扩展。这种转变改变了我们与环境的关系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在《Me++》中，米切尔审视了无线互联产生的效应，探讨了全球互联、微型化、身体装置的便携化、服装、建筑和城市等。在新兴的世界里，人们越来越不是为地域界线所管辖，而是越来越多地为互联世界重构和再造的环境管制，以及被设计、工程和规划等伦理基础所重新审视。

从《比特之城》到《伊托邦》，再到《Me++》，构成了非正式的城市信息化三部曲，时间跨度长达8年多，但是在这波澜壮阔的8年中，我们看到了米切尔的思想不断在拓展。不过，数字化时代的新大陆依然在等待着新的哥伦布。未来网络社会的描绘依然期待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出现。无论阅读？《数字化生存》还是《比特之城》，给我们依然只是在阅读信息时代的“散文”，不乏精彩的触动和惊讶，但是还无法给我们一个清晰明了的未来图景。

【作者: 方兴东】【访问统计:】【2005年12月31日 星期六 07:52】【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