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东观察——“让每一个人拥有自己的博客”

《六度：互联时代的科学》：开启网络研究的科学时代

关键词： 互联网    六度空间                                          

人们对于互联网的描绘文字已经铺天盖地，但是，浪漫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氛围主导了这个世界，无不交织着虚拟世界的神奇和梦想等感性的色彩。2000年，股市的崩溃结束了资本狂飚的超现实阶段，随着股票一起下落的就是人们对于互联网的热衷和兴趣。虽然，全球网民依然增长不已，但是，互联网的神奇色彩开始迅速退却。以尼葛罗庞蒂《数字化生存》和戴森《2.0版：数字化时代的生活设计》等为代表的互联网文化著作遭遇冷遇，未来学家主导的互联网文化研究宣告终结。人们对互联网的研究和推崇也迅速退潮。这是一个寂寞的年代，互联网相关书籍孤零零摆在书架上，已经不是时髦，而更像一种黑色幽默。

不过，在互联网产业的低潮中，互联网学术性的研究却默无声息地开始崛起。未来学家退场了，严肃的学者开始登场了。除了产业界的超现实描绘和未来学界的梦幻图景，互联网的内在规律和运作机制，的确需要有严谨的科学来帮助解答。

2003年，以复杂理论和社会网络为切入点，新的研究浪潮开始崛起，一批学术界明星，脱颖而出。这是一批由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等组成的杂牌军，却因为有着严谨的理论功底和相对成熟的理论模型，说着让人似懂非懂的理论套路，威力不小。包括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副教授邓肯·J·瓦茨（Duncan J. Watts），应用数学家史蒂夫·斯托加茨（Steve Strogatz）和物理学者布侃南（Mark Buchanan）等，还有两位堪称先辈的学者被重新发现，格外耀眼：一个是早在1967年提出著名的“六度分离”（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的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伦（Stanley Milgram），一个是1974提出“弱纽带的力量”的社会学家马克·格拉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其中，年轻学者瓦茨《小世界》和《六度》两本社会网络的研究专著成为其中最耀眼的明星。尤其是2003年2月出版的《六度》一书，在诸多同类书籍中脱颖而出。该书封面最上方引用了《自然》杂志的评语：“通俗易懂，引人入胜，是同类入门著作中的佼佼者。”

互联网的确像一个复杂而玄妙的生命体，这个由计算机构成的迅速繁荣的生态系统，渗透到人类生活、工作之中，迅速改变原有的很多格局。它与细胞中的分子网络，生态系统中的物种网络，以及社会组织中的人际网络等非常相似的。这些复杂系统如此相似，以至印第安那州圣母大学的医生Albertlaszlo Barabasi感叹道：“好象是同一个人设计了它们”。未来每一个人，除了在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外，在网络上也有一个自己的代表，在网络上能够体现你的个性、你的思想、你的各种信息，同时别人也可以随时与你沟通交流。每一个人成为互联网的一个“节点”。互联网是全新的，但是互联网的内在规律可能不一定超出传统理论框架，社会网络就是其中之一。

复杂的事情更需要一个简单的理论，而且一般而言，是越简单、越通俗越好。比如整个IT产业就好像由摩尔定律统帅了。如果这个简单的理论还有一个动听的故事，那就更精彩了。“六度分隔”就是其中之一。

20世纪60年代年代，美国心理学家米尔格伦曾想描绘一个连结人与社区的人际网络。结果发现了“六度分隔”现象。这个理论可以通俗地阐述为：“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剧作家贵尔（John Guare）在一出同名的作品中表达了这个概念：“在地球上，每个人与其它人之间都只相隔六个人……美国总统，威尼斯的船夫……不只是那些有名的人，任何人都一样，不管是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的土著，南美洲火地岛上的居民，还是爱斯基摩人。我和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可以经过六个人而拉上关系。这是个十分深奥的想法……”。“六度分隔”成为人际关系世界中无可否认而又令人震惊的特征，但是“六度分隔”理论需要一个更严谨的数学模型，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90年代中期，就读于康奈尔大学的瓦茨同自己的导师史蒂夫·斯托加茨干着一件超现实画家一般的工作：花几个月的时间画着各种图，用不同的模式连结图上的点，期望以某个出奇的方式，弄清楚地球上的六十多亿人口，彼此之间是如何紧密连结在一起。1998年初是一个突破性的时刻，他们终于找到了这张特别的人际关系“地图”，可以解释六十亿人如何靠着六条联机与别人相连。这就是“小世界模型”，正式建立了社会网络的数学模式。这一模型显示，如果人际网络由随机但却紧密联合的小联合体构成，则可以通过捷径将巨大网络中的成员彼此相关联。有了这个突破，社会网络的研究开始一日千里。

    《六度》这本书就是从社会网络研究的源头——“六度分隔”开始，前半部基本上就是讲述社会网络科学的发展历史与最新进展，以夹叙夹议的方式生动地论述了研究的历程，将复杂深奥的理论融入探索的故事之中。虽然专业领域的学者可能会不过瘾，但对于一本科普读物来说，已经是上品。本书后半部就是理论的发挥，作者运用网络的思维方式，尝试分析和解释社会各个领域的不同想象，比如流行病的传播，计算机病毒的蔓延，经济、市场以及决策行为受信息流通的影响，企业创新与组织再造的教训等等，他以数学方法解释了萤火虫的发光、蟋蟀的叫声，以及心律细胞的跳动如何自动调节出同步频率的神秘现象，富有启发。不过，这些解释依然有点像一副副抽象画，让人有所启迪，有所感悟，却依然有些迷惑。瓦茨说：“网络科学仍然还只是处于起步阶段。如果以建筑工程来比喻，我们现在还在研究力学法则，和解析物体弯曲、延展、破碎等物理特性的方程式。而专业工程师所要用到的那种实用知识……都还在遥远的水平线另一端。”

与网络的复杂性一样，年轻的邓肯·瓦茨也堪称是一个复杂体。他是澳大利亚人，出生于加拿大。1988年上大学，是澳大利亚皇家海军学校学生，1991年，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获得物理学学士学位，1997年在康奈尔大学获理论和应用力学博士学位，1997年开始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圣菲研究所、MIT斯隆管理学院等做博士后工作，2000年起担任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助理教授。作为有着深厚功底的实干派。

为了验证“小世界模型”是否符合现实，瓦茨设计了一个在线小游戏，通过搜索互联网电影数据库（IMDB）找出任何一个从古到今的演员同演员凯文·培根（Kevin Bacon，电影《透明人》的主演）之间的联系。结果，上万名在世或已去世的演员同他产生联系所需中间环节的平均数目为2.918，其中没有一名演员的中间环节数目超过10。演员圈的“小世界”效应也许太典型，瓦茨在哥伦比亚大学尝试用电子邮件进行同样实验，这就是著名的小世界研究项目（简称SWRP）。SWRP基于互联网，面向全球，目标对象包括各种年龄、种族、职业和社会经济阶层中的人。志愿者在得知目标对象的基本情况后，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法争取与其产生联系。目前，这一项目的参与者已达5万人，随着人数扩大，结果可能会更准确。

其实，无论是人际网络，还是万维网的架构，还是通过超文本链接的网络、经济活动中的商业联系网络、生态系统中的食物链，甚至人类脑神经元、以及细胞内的分子交互作用网络，有着完全相同的组织结构。通过互联网使“六度分隔”理论对人人之间都可以构成弱纽带，当然理想的状态是人人都置身在链接的世界中，这个目标在不断接近。随着宽带迅速普及（2003年底全球网民已经达到7.5亿，宽带用户8700万户），越来越多的家庭和个人将很快会被连接的世界包围。而且，随着Wi-Fi无线技术的迅速普及，以及呼声很高的第三代移动通信网络“3G”开始慢慢进入发展轨道。我们可以确信，将来大多数家庭都可以轻松、普遍拥有高速连接。这些网络中的人都是我们可以零距离、零壁垒建立的潜在的弱纽带。比如，通过博客模式，才能为自己汇聚大量“志同道合”弱纽带。在这些弱纽带的“海洋”里，开始我们全新的知识生产、共享和传播，也可以共同参与形成知识创新。人们可以更容易在全球找到和自己有共同志趣的人、更容易发现商业机会、更容易达到不同族群之间的理解和交流等等。而且，随着博客应用的不断深入，通过博客汇聚弱纽带的这种物以类聚的生态形式，与现实产生互动，会越来越象真实生活中的人际圈。

30出头的瓦茨其学术声誉如日中天。相关领域的著作也迅速繁荣起来，包括他的博士导师史蒂夫·斯托加茨出版的《同步学》（Sync: The Emerging Science of Spontaneous Order），主要通过对偶合振子这个极其复杂又艰深领域的研究，以“为什么没有车祸发生仍会塞车”、“同房女室友经期为什么会一模一样”等日常生活比喻，贯穿爱因斯坦、费曼等科学家的研究成果，让读者了解自然界中各种同步现象的。布侃南的《连结》（Nexus: Small Worlds and the Groundbreaking Science of Networks）叙述了科学家们如何对连锁超市、互联网、沙漠生态系统还是恐怖主义团体等网络现象进行研究的故事。另外，还有研究无尺度复杂网络的美国圣母大学物理学教授Albert-laszlo Barabasi的《连线：新型网络科学》（Linked: How Everything Is Connected to Everything Else and What It Means）等等，都已经这个热门领域的“畅销书”和“必读书”。

网络的研究真的可以很快进入理性、严谨的科学时代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是发令枪已经开响。可惜，目前除了瓦茨1999年出版的《小世界》（Small Worlds : The Dynamics of Networks between Order and Randomness）一书即将由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外，其他书籍的中文版至今不见踪影，而在台湾地区，这些著作的中文版本大多都已经面世，这种翻译和研究的时间落差在另一个层面上很好地映照了国内相关领域研究的严重滞后。

【作者: 方兴东】【访问统计:】【2005年09月11日 星期日 00:03】【 加入博采】【打印】